2021年第五期 2021-07-04 王 鹤


│王 鹤

 

对宇文柔奴(寓娘)一直非常好奇。当然是因为苏东坡的那阕词,《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东坡在词序中说,王定国(王巩)的歌儿名柔奴,姓宇文氏,长得眉目娟丽,善于应对,她家世代都居住于京师。王定国被贬于南方,归来后我问柔奴:“广南风土,肯定很不好吧?”柔奴却这么回答:“此心安处,便是吾乡。”我因而为她填了这阕词。

这首《定风波》真是好到极致,句句沁人心脾,浅易如大白话却又新鲜别致,读来口角噙香,回味时则通体怡然安恬。从东坡的描述中知道,柔奴是东京人,肤色皎,容貌俏,言辞巧,歌喉妙,更难得的是,有玲珑、通透的胸襟。白居易曾有诗句“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柔奴的说法跟他异曲同工,即便有所借鉴,也自有其心得。估计,许多饱读诗书的士大夫,其心态、见识不一定赶得上这位可爱可敬的丽人。

东坡的诗词一向脍炙人口,“点酥娘”曾经遐迩闻名。蹊跷的是,有关柔奴的其他记载,却非常稀少。东坡说柔奴是王巩的“歌儿”“侍人”。后人却好心也好事地演绎出一段“爱情佳话”,将宇文柔奴的经历,按照才子佳人故事的套路勾勒出来:她原是名医之后,不幸因家庭遭逢变故而沦落歌楼,艳名远播于京城内外。与“琢玉郎”王巩相遇之后,彼此倾心,遂被他携出风尘。王巩遭贬到宾州,柔奴万里跟从,常以清歌暖语,慰藉郎君。他吟诗作文或求贤问道,她则温情陪伴,又以气节砥砺。柔奴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能歌善舞,还经常上山采药,以高明的医术,给当地百姓治病,被宾州人誉为神医……故事很美好,也了无新意,让我们只遗憾东坡先生太节省笔墨,没有在词序里多铺陈一些。

为宇文柔奴填写的《定风波》,深挚、庄重;柔奴是可爱与可敬的女子。这位“清歌传皓齿”的点酥娘,既有侍儿的美貌、才艺,更有士人的智慧、旷达。看得出来,苏轼落笔时特别用心尽意。

这里面,除了柔奴本身的不同凡响,还跟“琢玉郎”王巩密切相关。背后更有一段曲折,说来话长。

罪臣

神宗元丰二年(1079)七月底,苏轼在湖州州衙被捕,遭押解回京。御史台掀起文字狱,对他兴师问罪,威逼诱供。御史中丞李定等小人处心积虑,构陷罗织,欲将苏轼置于死地。苏轼的友人王诜、王巩等,因为收到他的所谓讥讽朝政的文字而未检举,都受到各种攻击。受“乌台诗狱”牵连而致罪的,近三十人。他们或被免职、贬官,或被流放、罚铜。秘书省正字王巩受到的处分最重,遭谪往宾州(今广西宾阳)监盐酒税,跟苏辙被贬在筠州(今江西高安)的工作一样。

从真宗一朝开始,被流放到南方五岭以南的臣子,寥寥无几。王巩被贬窜到岭南宾州,当时那里是特别偏远、荒僻之地。其实他并没有被罗织到太多罪证,与苏轼来往密切,经常互相宴请、互赠礼物,居然都成了被列举的劣迹。王巩之所以遭到这般严惩,另一个原因是他身为张方平女婿。政敌剑指德高望重又反对变法的张方平,遂拿他代罪。

众多友人甚至师长因自己而获罪,令苏轼万分愧疚。王巩流放至南荒,远离至爱亲朋,苏轼的不安因此更深,甚至担心他对自己有所抱怨。极度的内疚与牵挂,时刻煎熬着苏轼,却又不敢率先去信。王巩被开封府差人押出京城后,在途中先给已贬至黄州的苏轼来信,不仅没有一丝疏远之意,胸中毫无芥蒂,还能“以道自遣”。压在苏轼心头的一块巨石,这才稍微挪开。他赶紧回信,派专人送去,希望能赶得上王巩坐的船。信中“汤火芒刺”四个字,将他内心的翻腾、难受,描绘得活灵活现。苏轼写道,由来信而知,王巩是通达可爱之人。自己十分庆幸,日后还能以衰颜白发,继续厕身于对方的宾客之列。他让王巩千万要自我爱重,用叮嘱我的那些话自戒。……以上文字节选自《同舟共进》杂志。邮发代号:46-56,订阅电话:020-3830 8908(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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