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第六期 2021-07-12 叶曙明


│叶曙明

 

以河山为城池

两千多年前,秦始皇派任嚣、赵佗率军征讨岭南,公元前214年,终于打败了南越人的顽强抵抗,平定了岭南。广州建城,始于南海郡尉任嚣。他在今东濠涌至仓边路之间的地区,修筑了一座营寨,作为南海郡治。

从此,日升月沉,四季轮替,云聚云散,风去风来。群岭屏立于北,沸海汹涌于南,山海之间、云水深处有城焉——这就是广州。

天下城池大都倚山傍水。而广州背倚云山,面瞰江海,用学者屈大均的话形容:“自白云蜿蜒而来,为岭者数十,乍开乍合,至城北耸起为粤秀,落为禺,又落为番,禺北番南,相引如长城,势至珠江而止。”(《广东新语》)所谓“百尺为形,千尺为势”,越秀、禺、番三山为“形”,白云山为“势”,既可近察,又利远观,表里河山,天地灵气荟萃,实为建城的首选之地。

广州建城于公元前214年,距今已2200多年。据晋代记载,在任嚣城、越王城之前,还曾有过南武城,任嚣城就是在南武城的基础上扩建而成的。然而,南武城一般不被史界认可,怀疑它只属晋人的杜撰,可以忽略不计。近几十年,广州进行了翻天覆地的城市建设,多少秦砖汉瓦都得以重见天日,却从未发现任嚣城或越王城的城墙遗迹,不能不说是一个奇怪的现象。于是,有考古学家推测,任嚣城、越王城都是以山为垣,以河为池的,所以才没有城墙的痕迹。

1974年,人们在中山四路发现了南越国的宫署遗址。挖掘出斗型大水池、曲流石渠、回廊、御花园等遗迹,还有各种水井和石构件。遗址规模之大,让人叹为观止。这是一座王城,并非为平民百姓而建的,所以没有老百姓居住。

在任嚣死去一千多年以后,有一位堪舆家夜宿越秀山,遥望城东,瑞气缭绕,他一路追寻而来,到了昔日文溪流经之处,即任嚣城和南越国宫署遗址之处,不禁为之心神摇荡,失声大呼:满城郁葱佳气,萃于此矣。”可见,当年任嚣和赵佗选择城址,是经过精心勘测,千挑万拣,才定下来的,所以经得起沧桑岁月的消磨。

几乎所有人都坚信,今天广州的基本格局,就是以任嚣城、越王城为起点,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历史学家们以南越王宫署遗址为坐标,根据古人记载,越王城“周回十里”,大致推算出了越王城的具体范围。不管城墙存在与否,但老城中心,一直在中山四路至中山五路一带。两千多年来,广州的行政中心移动没有超出500米范围。这在中国古代五千多座城池的兴衰史里,也是一个极其罕见的例子。

2000年夏季,西湖路兴建光明广场时,在地底发现了一座排列有序、纵横交错,呈“八”字型的大型木结构建筑,从北往南,分引水渠、闸室、出水渠三个部分。出土的木材为水松,多数木质仍坚实,木材上有榫卯结构。据考古学家推测,这是一座西汉水关遗址,水闸废弃后用作城墙基础。所谓水关,是穿过城墙以通城内外水的闸门,洪水来时,可以把闸门打开,泄洪出珠江;而当咸潮来时,放下闸门,可以阻挡潮水入城。

建闸材料的选择、松软地基的处理、技术线路的处理、总体布置、泄流处理、闸室稳定处理等方面,竟然符合2001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水闸设计规范》,足以证明广州在西汉时代建造水闸的技术水平已相当之高。

从这个水关的位置,似乎可以大致推断出南越国王城的南界,它有可能是文溪汇入珠江的出口。不过,水闸两侧都没有发现西汉年代的城墙痕迹,只有一道东汉城墙,在水闸前东西向横过。这仍难免使人三思五猜:这到底是南越国的城墙遗迹,抑或只是一个普通的防洪水闸。

【巍巍第一城墙】

广州到底是何时开始筑城墙的呢?

第一个为广州修筑城墙的人,应该是东汉的步骘。建安十五年(210年),东吴孙权派步骘为交州刺史。步骘到广州考察,他登上象岗,游目骋怀,被眼前“负山带海,博敞渺目”的壮阔景象所震撼。只见巨海茫茫,烟波万顷。西山、龟岗、席帽山,三山相连,看似三只巨龟,浮海而至。

遥望更远之处,是一个雾锁烟迷的大洲,即广州人所说的“河南”。《广东新语》说:广州南岸有大洲,周回五六十里,江水四环,名河南。”究其原意,并非指珠江之南,而是东汉章帝年间,议郎杨孚在大洲的下渡头村居住,他在宅前移植了几株河南洛阳的松柏,隆冬竟然瑞雪纷飞,成为一时奇景,人们便把这里称作“河南”。步骘至此,突然洞若观火,再三感叹:斯诚海岛膏腴之地,宜为都邑。”

步骘向孙权请准把交州治所迁回广州。然后征调大批民工,环绕着昔日南越王宫署,修筑城墙。广州乃风水宝地,须好好守保。广州开天辟地头一回建城墙,从规划位置,丈量地皮,到兴役动众,一筐土、一筐砂,把城墙垒起来。

这是广州自任嚣建城四百年以来,有实物可考的第一次修筑城墙。当时中山四路以南,虽然已经成陆,但仍还是河滩烂地,淤泥深不见底。在这个地方修筑城墙,十分艰难,因此工程进展缓慢,耗时六七年,才告竣工。建安二十二年(217年),步骘把州治迁回了广州。

最让后人感兴趣的是,步骘城到底有多大?这个悬疑,随着上世纪90年代广州修建地铁,为考古带来了一系列的发现,逐渐有了答案。1996年至1998年,在中山五路南侧、教育路东侧、小马站西侧的地铁工地,挖出一段南北走向,分别修建于东汉、东晋和南朝三个不同时代的城墙。

东汉城墙,也就是步骘城,是夯土修筑起的土墙,每层之间以草茎铺垫。夯土中还发现了大量汉代的板瓦、筒瓦和陶器残片。这是步骘城的西墙了。西湖路南越国水闸前发现的东汉城墙,是步骘城的南墙。2005年在南越王宫署遗址东面,中山四路北面,旧仓巷西面,又挖出了一段南北走向的城墙,是步骘城的东墙。2011年,在中山四路以南,长塘街以西,清出了一段城墙角台的基址,是步骘城的东南角。至此,它的大致范围,已经清楚了。

迨至西晋,当时北方烽烟四起,先有八王之乱,再有永嘉之乱,更兼五胡乱华,北方田园寥落,十室九空。难民男女老幼,杖履相随,挑着家什,赶着牛羊,像潮水般涌来,梅关道上,应接不暇。

与北方相比,南海之滨,在郁郁葱葱的越秀山下,竟有一片安乐土,不闻金鼓悲笳之声,但见抱布贸丝的商贾,简直成了北人心中的世外桃源。有个晋人在广州死了,墓砖上刻着:“永嘉世,天下荒,余广州,平且康。”

两晋时期,广州的人口急剧增加,农夫在靠近城墙的地方,开垦了一些田地,种植蔬菜。人们每天把粪便与腌臜之物,倾倒进河涌。农夫从河涌里挑水浇灌,妇女在河涌里浣衣,小孩在河涌游泳嬉戏。人们在东城墙脚,办起了一个大型的冶铸工场。《晋书》称,当时广州刺史邓岳“大开鼓铸,诸夷因此造兵器”,白天黑烟滚滚,入夜火光熊熊,把天空映照得通红透亮,敲打铁砧的声音,远至城外几里地都能听见。

隆安三年(399年),浙江爆发由琅琊人孙恩领导的五斗米道暴乱,史称“孙恩之乱”。不久,孙恩战败,投水而死,残部拥戴其妹夫卢循为首领,继续与晋廷对抗。元兴二年(403年)率众浮海南下,攻打广州。百姓惊慌失措,纷纷往城里跑,避难的民众“盈满城内”。

一场奇灾大祸,就这样悄然降临了。卢循之乱,是广州自汉武帝平南越后,最大的一次战乱。《晋书》说“焚烧三千余家,死者万余人”。战乱中,广州城墙遭到严重破坏,不得不进行第三次大修。……以上文字节选自《同舟共进》杂志。邮发代号:46-56,订阅电话:020-3830 8908(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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