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第十一期 2021-12-30 李 洁


│李 洁

大通学堂,当年英杰

大通学堂是我心仪久矣的“课堂”。这里是徐锡麟、陶成章、秋瑾营建的革命根据地,也是秋瑾被捕的地方。

乍见大通学堂,难免惊愕于它的简单——平平常常的黑瓦灰墙,毫不起眼的一孔小门。绍兴城里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民宅建筑形式,曰“台门”,是一种类似北京四合院的富家宅门,清时即有“绍兴城里十万人,十庙百庵八桥亭,外加台门三千零”的民谚,可见当时台门之多。然而,大通学堂不是台门,只是一所空置的库房而已——绍兴府把这所宋代的贡院改为官仓。19世纪末,绍兴历史上第一所现代学校“中西学堂”就是借用此仓开办的,京城里的翰林蔡元培曾回乡任督办(校长);后中西学堂改称绍兴府学堂,在家自学成才的徐锡麟来校当过教习(老师)。所以,到了光绪三十一年(1905)夏,徐锡麟与陶成章欲办一所准军事学校时,也就很自然地想到了这所空房。“大通”之名来自徐的故里东浦镇的大通桥,徐原想借那座桥旁的普济寺办这所特殊学堂,因父亲看出了长子的颇为不祥的办学动机,坚决反对,他才让学校落户此宅。校址挪了,但校名却不肯变更,显然徐锡麟不愿放弃这个吉利的名字。

此时,午前的阳光涂满精心修复过的灰墙,门前的槐影懒散地躺在墙上嵌着的“浙江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牌上,大街上车驰人往匆匆不息。不知底蕴,谁能知道这儿竟是一座意欲推翻封建王朝的宅第?

走进幽幽的门内,是一壁森森的隔板。上方,悬着赵朴初题写的“大通学堂”横匾。清静的三进院落里,干干净净。一进院右手第一间即为当年的督办室,也就是校长办公室,居然像传达室一样地守在大门口而不是在学校最深处。光绪三十三年六月初四(1907年7月13日)下午,秋瑾正是在这间屋里被捕的。北面是学生宿舍和体训室(健身房),一排仿制的军乐队服装整齐地挂在墙上,桌上是一排泛着幽幽金光的大小军号,让人难免想起“喇叭声咽”的当年——

那天上午,秋瑾就已经得到省城三百清军正前往绍兴缉拿自己的消息,形势万分危急。她的同志,也是学堂的体育教习王金发专程从他乡赶来,拉她一并撤离。王金发为浙东嵊县秘密会党的首领,被徐锡麟介绍加入光复会后,遂成为干将。徐请秋瑾回绍接任督办的信,正是这位“东南一英杰”(孙中山赞王金发语)在上海向秋当面转交的。然而,秋瑾殉义主意已决(此前曾给在沪好友写信诀别),便“以自己系女人,毫无证据,即被捕亦无妨,而催王速行,与竺绍康等为后图。金发不从。促之再四,声色俱厉。金发不得已,逾墙远遁”。黄昏时分,一阵狂乱的拍门声惊动了大通学堂,有两个留校的学生从这道门冲出去,却立即被子弹打翻,其中一位还坠入门外的河中。枪响震惊了整个绍兴城。清军官兵从这个神秘的院落里带出了那个爱着男装的秋督办和在场的多位学生,而所有的被捕者都被反绑了双臂,学堂内的军械、文件等也悉被抄走。只有两年历史的大通师范学堂从此成为一个历史符号。

二进院是当时学生们的课堂和大厅。读过当年学生的回忆录,知徐锡麟、秋瑾治校非常严——学生们一律不得穿鞋入室,所有的鞋子,要整整齐齐摆放门外;从起床、熄灯,到上下课、出外操,一律以军号为令;每天有三堂“兵操”课,晴天去数里外操练,阴天便在走廊四周跑步,秋瑾每每亲自带队;泅河时凡不敢下水者,必遭教师推搡,开步走若不规范者,则难免被教师用未开刃的指挥刀敲击小腿。全然一所军校。

现在我们不必脱鞋入室了,但我已经在心里向这所老房子脱帽致敬了。这里已经辟作“光复会史迹陈列馆”,一幅巨大的图片上,徐锡麟、陶成章、秋瑾、王金发、蔡元培、章太炎、鲁迅等二十几位浙江籍的志士,正目光沉稳地逼视着每位后来者。横匾是“浩然正气”,内外黑漆的木柱上,深镌着一副笔意潇洒的对联:“石破天惊,光复风云越地起;披肝沥胆,辛亥英杰侠魂归。”

院中的方亭,亦即当年的大通礼堂。想象一下秋瑾飒爽英姿在此训话的情景,觉得历史其实并不遥远。……以上文字节选自《同舟共进》杂志。邮发代号:46-56,订阅电话:020-3830 8908(发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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